星明眼亮

鬼子来了，姜文脑子乱了

                                      

“唐诗宋词”是中国文学史上最灿烂的两个品牌。北宋时期，宋词曾经有过豪放派和婉约派之争，但到了南宋，偏居临安的小朝廷气数将尽，文人墨客们的词风也全归了柔媚无力的“七宝楼台”派---论细节满眼珠光宝气，看整体全无震撼人心的力度。昨天看了姜文的《鬼子来了》，便生这样的感喟---莫非，这又是一座电影版的“七宝楼台”？

姜文对电影的宗教情结不必怀疑，片子虽然是黑白的，舍当今电影之利器取一种纪实的韵味，但一看就是用心打磨出来的。姜文的导演天才也无庸质疑，镜头运用时有出新，故事情节变幻莫测，人物对白在在出人意表，这真的是一部很好看的电影。只是，如果按照电影史书写的标准来衡量，《鬼子来了》没能将满地的粲然零件整合成一只打得人鼻青脸肿的拳头。

姜文演得是绝了。最近很少看到他的演出，买DVD看了一下1996年的《秦颂》，感觉他几乎被那个听来宏大但离一般人不知几千万里的王霸雄图给局住了。看了最新的《寻枪》，觉得这部片子即使有什么成功，那也主要是导演陆川的，姜文不过是这部导演主导的作品中最大的棋子而已---棋子再重要终归是棋子不是？复习《阳光灿烂的日子》也只见他天成的导演功力和夏雨混沌未开的出色表演。平常，能见到的是跟他面容相似但更憨厚的姜武，一会儿傻子一会儿娘娘腔一会儿铁汉，都还像那么回事。就想：也许，名气大的是哥哥，演技好的是弟弟？但昨天这一眼后发现，姜文的“一哥”之名确非浪得，脸上的丰富表情，几可乱真的惶急目光，他把马大三这个狡黠善良蒙昧又不无血性的农民给演活了。

如果是做报纸，采编合一的好处是，自己写的稿件能在自己编辑的版面上最大限度地体现意图。同理，自编自导自演的好处是演员姜文最大限度地表达了导演姜文的意图。这种无障碍沟通数字化传输是《秦颂》、《寻枪》甚至《阳光灿烂的日子》都不可能有的。我注意到这部影片一开始就打上了“姜文作品”的字样，这样的招牌是货真价实。

主干酋劲，枝叶也很扶疏。除了马大三以外，其他的几个人物，诸如二脖子、二脖子他妈、五舅爷、董汉臣等，也都十分地出彩。有趣的生活细节俯拾皆是，逗人咳嗽的机灵也不断闪现，不给沉闷以任何可乘之机。故事编得也大体可信，每一个危机的化解都让人没话说，每一个突然的转向都不显突兀。可惜了的就是，影片的结尾固然很顺理成章，马大三的死里逃生可信，舍命复仇是必然的选择，只是看完了以后我脑子就乱了，各种杂乱思绪四下奔流，而一腔的感叹却不知该留给谁。我想来想去，问题可能出在日本人身上。大半部影片里，日本人给人的感觉是从战争机器和无良禽兽回到了有血有肉的个体的人，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亲和力。但一场毫无道理的杀戮，他们就又完成了从人到兽的回归。仅仅是因为一种稍加思考就能排除的疑心，一帮已经接到投降命令的日本兵，一群以信守合同为光荣的日本人，就血洗了一个对他们友善有加的村庄。除了把嗜血和残暴的标签贴回去，我们还能干什么？这部影片的历史思考也就在眼看就要出水的井前放下了铁锹。归根结底，姜文没有对侵华日本人从人性的意义上（无论是善还是恶）做出更多的解释，也没有对战争作出不同他人的深刻解读，甚至可以说，这部片子就没有触及战争层面的宏观思考。也许，姜文想做得更多来着，但最后他的脑子还是乱了，也许是放弃了。

围绕这部片子姜文说了很多，再加上有关方面的封杀，我对它委实是期待良多。现在看了，感觉确实不错，但也难免有些失望。姜文用拍名著的劲头给我们拍了一部主旋律和商业片的混合物。马大三如果知道影片是这么收的，恐怕很难“含笑九泉”呀。

【作者: 猛将兄】【访问统计:】【2005年08月6日 星期六 08:49】【 加入博采】【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