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我没想到,《黄金甲》这样一部四平八稳的电影,居然能陷入如此巨大的讨伐
(1)豪乳是一种不可原谅的罪过?
我本来觉得《黄金甲》高不成、低不就,油光水滑得没什么话题性,但以李承鹏为首的写手们愣是揪住不放,掀起一个揭批高潮:什么《满城尽带黄金奶》,今天你挤了没有?(http://blog.sina.com.cn/u/46e7ba41010005xs)什么“满城都是大波妹”,大白馒头上了席!
看电影时,我一眼就看穿了老谋子欲以排山倒海的酥胸两头讨好的心思。老谋子的电影,不管是艺术片时期,还是大片时代,总有一颗扑腾扑腾地迎合西方眼球的心,总要搞出一些似乎只有中国独有的真假民俗,增加电影的麻辣滋味。比如《我的父亲母亲》里不厌其烦的“补碗”手艺,《千里走单骑》里丽江古镇的十里长宴。而这一次,既然是五代十国,以胖为美和坦胸露乳自然是现成的材料:既有商业片里男性视角当家的性感诱惑,又是史书里找得到依据的民族风情。问题是,孔夫子几千年前就说了:过犹不及。巩俐姐姐水蜜桃一样饱满的身材是我们在两年前的戛纳电影节上见识过的,当时她一袭旗袍、万种风情地在开幕式上走秀。可是,李曼这个骨瘦如柴的小丫头,居然挺着一副比巩俐还要骄傲的双峰,就时时给人一种脱颖而出的忧心,用我一位同事的话说:让人看着心窄。
不过我也没太上心,就在影院的黑暗里轻轻一笑就放过去了。我完全忘了现在的所谓影评是以网络和都市报这样的大众媒体为阵地的,大众影评的特点就是从一个无限小的视角入手,折腾出无限膨胀的动静来。它根本不耐烦跟抽象的人文理念过多纠缠,也没工夫分辨自己抓住的细节在影片中究竟什么分量。反正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无极》里的“一个馒头误终身”的逻辑确实咯吱人,可《无极》里就只有着一个馒头吗?《黄金甲》里的馒头有点接近团体操,可它真的就挤压得评论家们艰于呼吸了吗?我看不见得,大大地不见得!无非是没有更多的专业素养作镜像探讨、文化批评和产业分析,而选择投机取巧的捷径;无非是迎合见不得正经说话、就等着张嘴狂笑的网民和准网民的恶俗趣味,而端出情色套餐。说张艺谋的“大波阵”居心不良,您这一篇篇批乳雄文还不是乘着同样的翅膀?都是招徕人的,谁也别说谁了。
(2)装丫挺的影评人
对于李承鹏这样不懂电影的跨界写手,弄点消费文字混点击率,我觉得尚可理解。可是有不少自称影评人的家伙,干的也是令影评蒙羞的勾当。
子非鱼《勘破电影虚无 愚弄观众为乐》(http://ent.thebeijingnews.com/0615/2006/12-16/018@070105.htm),上来就是一顿杀威的道德大棒:“这样一部极度暴力血腥极度悲观的片子,在任何国家,都是不可能作为不设限的大众电影来放映的,只有我们,公开允许这样的片子在上千万的人口面前喜气洋洋地放映,难道说,中国人对于残暴已经这样熟视无睹了吗?难道我们的孩子不需要保护,我们的心灵不需要休憩吗?”
我敢保证,《黄金甲》里直接诉诸血腥的镜头,横比纵比都不算是羊群里的骆驼。如果子非鱼充溢的爱心一定要表现为对影片的禁毁的话,不妨考虑把以下这些全禁了。首先,它的尺度完全不超过大量国产战斗片,横不能因为《南征北战》是黑白的,《黄金甲》反映了血的原色,就要承担更多的暴力教唆的指责吧?横不能因为《大决战》的主旋律身份,就享有更加豪放地杀人的特权吧?其次,《黄金甲》的杀人如麻不超过电视剧《三国演义》,它至少没有一刀削过、人头滚地、血溅三丈的镜头,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的《三国演义》的辐射范围怎么说也比《黄金甲》更大吧?第三,它的血肉横飞不超过大多数以战争奇观来鼓惑观众的好莱坞大片,尤其是《拯救大兵瑞恩》前二十分钟的奥马哈抢滩战。既然现在提倡国民待遇,当然不能因为是洋人的作品,就网开一面吧?子非鱼对这些老的、新的、中的、外的影视都没意见,单单对《黄金甲》的“毒素”无法容忍,不知道这番激情是哪里来的。
更奇怪的是,文章写着写着就改弦更张了:“滥用血腥并没有达到恐怖的效果,作者试图用血液来淹死观众,确实够狠,但是有经验的导演如本片导演应该知道,血腥的极致并不是把银幕涂满鲜血,而是让一滴血慢慢渗出银幕”。且不说,这“一滴血渗出银幕”的事老谋子本来就干过,《十面埋伏》片名里那个“伏”字的一点就是一滴血,刘德华飞刀击中章子怡后,最先打破静谧的就是一滴血的垂落。关键是,您明明是像小纯纯一样谴责电影暴力的,怎么看着看着又为导演渲染暴力的功力不足而焦心,当起军师来了:“让一滴血慢慢渗出银幕”,以达到“血腥的极致”。您究竟是哪头的?
接下来批判电影的主题:“这是一个失去了悲悯心的作品,没有悲悯心,就没有出路,导演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专制制度虽然可怕,但是会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多么糟糕的隐喻。”在古今中外的现实世界里,专制制度取得胜利的例子还少吗?这还用导演来告诉你吗?“如果我们花这么多钱,要告诉民众的,就是正义不可能战胜邪恶,那这个导演就是混蛋”。又是一段似是而非的胡话。没错,商业大片一般不会悖逆大众喜好“正义战胜邪恶”的胃口,可那不过是商业的考量罢了,不过是导演们一种世故、油滑、惯性的选择,不是说“正义战胜邪恶”就是天条,谁违反了就按律当斩。我倒觉得,敢于挑战这个法则,才更能显出一个商业片的胆识。老是嫌弃中国电影的宣教意味太浓,老是担心自己被人糊弄,给你个真实的人性和世界吧,你又哭着喊着要受阳光的普照、春风的吹拂,这是何等的轻贱和无聊啊!事实上,除了专给世界各地的花骨朵们服务的迪斯尼,谁也没有主动套上圣诞老人的装束去伪饰并不太平的世界。都是成年人了,装什么让世界充满爱。就是被你衷心呵护的青少年们,他们在网络游戏和家庭影碟里接触到的暴力、血腥和色情,还不是胜过《黄金甲》十倍?我问你车尔尼雪夫斯基:怎么办?
最后,列举了一大段情节上的漏洞。先前思维混乱的作者,讲究起逻辑思维和细节真实来了。我始终认为,给电影挑错,要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法,而不是在电影限于篇幅而大段留白的地方横挑鼻子竖挑眼。很遗憾,其疑问多数属于后者。比如说,“一个深居后宫的王后,看起来四面楚歌,却又势力如此强大,能够轻易地联络兵部侍郎兵变,究竟是何道理,能否告诉我们?”如果这是一部三十集电视剧,完全可以加上一大段王后和兵部侍郎勾结的戏,让你看得明明白白。再比如“梁国既然这么强大,让大王害怕,王后又有对外联络的渠道,为何不联络梁国解决自己的婚姻危机,而要让杰王子送死?王后是不是受虐狂?”这么说吧,汉朝够强大吧,也管不了和亲的王昭君在塞外的死活。梁国虽然强大,却不一定会为后宫的角力而轻动刀兵。总之,你要问,就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你要不问,人家也犯不上跟你咬耳朵。
何东这个反张“旗手”自然也不会闲着。总觉得这个年轻时候受过屈辱的人,文字里有一种深深的怨毒。他的《两个"馒头"引发的凶案》(http://www.xtnews.cn/html/2006-12/6502.shtml)宣称“每一次阴谋线索刚一崭露,超级波霸就开始出来骚扰观众的注意力了;每一次人物冲突正要打开,琉璃的飞光溢彩,又立即将所有的阴郁氛围无厘头成了‘正大光明’”。这完全是跟着李承鹏瞎嚷嚷,一乳障目,不见森林。
接着问道:“以《雷雨》模式的灰风阴森,又如何能跟‘满城黄金’靠得上一点点边际呢?所以,张艺谋此次再度轮回般又陷入了形式与内容分裂成两张皮的导演矛盾当中”。首先,《黄金甲》之于《雷雨》,主要是借用了人物关系和部分台词细节,它不是《雷雨》。张艺谋内心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完全搬用《雷雨》。把沉闷宅院中的阴森故事改换成黄金满地的宫廷虐杀,把单纯正直的二王子的戏份放大,《黄金甲》就不再是《雷雨》了。你能不能入戏是另一回事,却无权要求它有着完全类同于《雷雨》的艺术追求。何东从根儿上就错了。
何东又问:“仅仅根据基本戏剧常识去看,一个充斥宫廷大内阴谋暗算的故事,如何能在触目惊心的黄金琉璃当中去诡异无常地去展开呢?”从艺术的角度说,既然富贵之气不必非用“鼎铛玉石,金块珠砾”的词句来表现,一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就意境全出,那么“阴谋暗算的故事”在“黄金琉璃”中展开不是更加触目惊心吗?难道非得像过去的电影中一样,好人死就电闪雷鸣、山岳悲呜,好人胜就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反差一下不好吗?从历史事实看,豪奢宫廷中充斥最多的还就是这些鬼蜮伎俩。这你否定得了吗?
说来说去,就是为赋新辞强说愁。与此类似的影评却一眼望不到边。
(3)幸好还有个崔卫平
这是一个影评失范的时代。这些所谓影评缺乏电影理论指导,耽于感觉、印象中喋喋不休,单凭个人好恶作价值判断和盲目定性。鲁迅先生说过:“我对于文艺批评家的希望却还要小。我不敢希望他们对于解刨裁判别人的作品之前,先把自己的精神来解刨裁判一回,看本身有无浅薄卑劣荒谬之处,因为这事情是颇不容易的。我希望的不过愿其有点常识,例如知道裸体画和春宫画的区别,接吻和性交的区别,尸体解刨和戮尸的区别,老虎和番菜馆的区别”。悲哀的是,多年以后,常识仍是横亘在影评人面前的大山。他们既不愿提高水平,也不愿出言谨慎,只是一味地装丫挺的。
当然,世界不是一片灰暗。幸好,还有个电影教授崔卫平。她写下了我见过的最合规范、最有见地的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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